北京日报记者 张佳琪 刘苏雅
把体检报告拍给人工智能（AI），有人被“糖尿病前期”的提示吓得几夜睡不踏实；把万字病史交给AI，有人因此果断带老人去医院……同样是看病先问AI，结果为何大不相同？
从三甲医院到社区诊室，带着AI答案找医生的患者越来越多。它能理顺就诊思路，也可能让风险提示变成焦虑源头，甚至被误当医嘱。这位随叫随到的健康“搭子”，究竟该怎样用？
问AI更省心还是更焦虑
“请帮我分析报告结果。”前不久，退休市民张文秀把检查报告拍给了豆包。对于糖化血红蛋白5.9%，豆包回复：糖化卡在正常上限，属于糖尿病前期的临界状态……
这些话让张文秀心里一沉。母亲就患有糖尿病，自己年近60岁，是不是也快得病了？复诊号在几天后，等待的日子，她睡觉都不踏实。
北京日报记者查阅《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（2024版）》发现，糖化血红蛋白是筛查和诊断糖尿病的主要依据之一，确认糖尿病的标准为达到或超过6.5%。张文秀的检测结果为5.9%。虽然豆包写明“还不属于糖尿病”，但“临界状态”“临界区间”的说法，让她很是焦虑。直到医生看过报告，告诉她无糖尿病风险，她才放下心来。
同样把AI当助手，通州居民韩先生却有一次格外满意的经历。他从2020年起记录父亲的就医、用药和病情变化，六年写下一万多字“健康日记”。最近换季，父亲连续发烧、咳嗽，还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基础疾病，家人犹豫要不要去医院。
韩先生把病史交给深度求索（Deep-Seek），又补充了最近症状。AI建议立刻就医，并给出了离家最近的发热门诊位置。当晚，父亲被诊断为病毒感染，开了四种药。回家后，韩先生又挨个向AI询问药物作用，再转述给父母，原本担心“一下子吃这么多药”的家人，弄明白用途后踏实了不少。
第二天，父亲症状明显缓解。韩先生很感慨，自己坚持多年、写了一万多字的病史，没想到在AI时代派上了这样的用场。
AI建议能照着做吗
“幸好我没吃这药！”70多岁帕金森病患者的话，让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梅珊珊松了口气。
老人有了新症状，AI建议用金刚烷胺。梅珊珊考虑到药物可能引发不良反应，认为这一建议并不妥当。好在老人没有照着AI建议服药，而是先找医生确认。
错把AI回答当医嘱，风险不小。今年9月，怀柔区雁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治医师王雨接诊了一名70多岁患者。老人胸痛后问了AI，回复称存在心肌梗死、心绞痛等多种可能性，不建议自行用药。随后老人竟主动停了治疗高血压、糖尿病的药物。停药两天后就诊时，血压、血糖均已偏高，王雨考虑可能存在心肌缺血，随即安排了120转诊。
AI也能让问诊变顺畅。王雨记得，前几天一位40多岁的高血压、糖尿病患者复诊，带来一张写满问题的纸：血压多久量一次？血糖测空腹还是餐后？原来，他提前请AI梳理了就诊问题，便于医生逐条解答。王雨觉得，这大大提高了效率。
多名门诊医生表示，每天至少有两三成患者会在交流中提及AI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内科副主任医师宋国红发现，有些患者会更相信AI。虽然无奈，但是他仍会不厌其烦地和AI“辩论”，花更长时间给患者解释。
其实AI自己也会提醒“别全信”：豆包对话中有提示“AI生成可能有误，注意核实”，DeepSeek提示“本回答由AI生成，内容仅供参考，请仔细甄别”，蚂蚁阿福标有“内容由AI生成”。2022年3月印发的《互联网诊疗监管细则（试行）》中明确规定，人工智能软件等不得冒用、替代医师本人提供诊疗服务；严禁使用人工智能等自动生成处方。
健康“搭子”最适合做什么
几位医生不约而同建议，应把AI更多用在看病辅助上。
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冠心病中心主任医师乔岩说，来就诊的不少外地患者，已在当地做过冠状动脉CT血管成像或冠状动脉造影，对自身病情有初步判断。AI能帮助患者了解该看哪个专科、带哪些病历资料、提前完善哪些检查，减少奔波成本。但具体选择哪种治疗方案，还得结合患者病情、检查结果和医生经验，不能用一段AI生成的内容代替临床决策。
宋国红见过家属用AI为多病共存的老人整理用药清单，方便医生核对，觉得很有推广价值。梅珊珊建议，把症状变化、想问的问题提前写下来给医生看，诊后还可以借助AI学医学知识，但绝不能自行增减药物。碰上急症，更不能只顾着和AI聊天，应及时就医。
医生们自己也在摸索新的使用方法。乔岩有时会请AI帮忙检索医学指南、文献，但实际用下来发现，AI也会出错，甚至“顺着你的话说”，生成的内容仍需用专业知识把关。梅珊珊所在团队还在试点开发基于专病指南、研究文献的AI辅助沟通工具。
张文秀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判断：遇到拿不准的，她会问多个AI。说法不同，就不下定论；如答案差不多，会更有底，但也不会直接照着做。“AI可以先问，最后拿主意，还得找医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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